天亮了,船坞门口围了一圈人。
断成两截的老锁扔在泥里,像张开的蚌壳。
七婶蹲在旁边看稀奇:这锁还是潮生他爹当年打的,铁匠铺的独一份。
独一份也扛不住撬棍。二叔拎着新锁来换,脸黑得像锅底。大哥,昨晚要不是全村起来得快……
起得快,是因为锣敲得快。爹说。回头得给陈伯家送面锦旗。
送啥锦旗,送虾酱。
众人哄笑,气氛松了半分。
爹蹲在船舱口,盯着那个空了的夹层,半天没动。管里装的是沙。小舟小声跟我说,他抢回去一管沙。
他知道是沙的时候,会更生气。我说。那咱们不是捅了马蜂窝?
蜂窝早就捅了。
现在得找出,是谁给马蜂引的路。
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听澜,昨晚他说什么来着?
看潮人算得出潮,算不出人心。
他这话不是吓唬人。爹看着海,是在显摆。
显摆他有人。
是啊爹,我半夜就在想这个。
大潮的日期,潮汐表上就有,谁都能查。
可他怎么知道,铜管在青屿7号的老地方?
撬都不带试的,直奔龙骨夹层。
咱家知道这事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咱们、二叔家、陈伯——
爹的声音沉下去,替我说了后半句。还有你大伯一家。
我点头。
去年他们摸黑上船,被抓了个正着。
大伯那句船上东西动了没,我还记着。
娘端着一筐鱼从塘边回来,看我们脸色不对。又怎么了这是?
没事娘。我说,鱼留着,中午炖了。
昨晚上没吓着吧?
吓啥,我跟贼熟。
你这孩子,嘴上没个正经。
有些话,不能让她听了去担惊。
等娘走远,我掰着手指头算。知道铜管在船坞里的,一共六拨人。
咱家,二叔家,陈伯,周砚舟。
还有大伯一家。
以及,去年在大彪嘴里听过风声的郑家。
二彪在里头蹲着,接触不到外面。
郑大彪呢?小舟问。他急着跟咱划清界限都来不及。
刚在法庭上丢了脸,转头替贼引路?
图什么?
图不着什么,就排除了。我说。贼引路,图的是钱或者命。
大彪两头都不缺,也不怕。
那就剩——
我和爹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往下说。
说出来,就是一家人对簿公堂的前奏。先拿证据。爹说。证据不拿,话不出门。
就算是他。爹顿了顿。也得是他自己站出来认。
为什么?
他认,是家丑。
咱说他,是灭门。
我攥着衣角,半天没接话。
大伯这个人,我再清楚不过。
他贪,他怂,可要真说把他逼到墙角——他那一大家子,堂哥志强、赵金凤,还有他屋后那片养了半辈子的蛏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