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涨大潮。
爹凑过来,把那两行字看了三遍。潮汐猎人,又是他。娘的声音发紧。听澜,要不咱真走?
走去哪?
去镇上你姨家。
娘,咱家塘里三十笼鲍,船坞里一条船,走得掉吗?
人走了就行,东西丢了就丢了。
我握住她的手,丢的不是东西。
是真图落在他手里,全家都是刀板上的肉。
爹盯着屏幕,忽然问:这号,之前提醒过你什么?
提醒我小心身边的自己人。
后来呢?
后来举报我的人,果然是自己人——郑家。
再后来,郑家倒了。
他没说过自己是谁?
没有。头像一只黑鸦,说话惜字如金。
但每句都准。
爹沉默了一阵。他为什么要帮你?
不知道。可我宁可信他一晚。
他要是骗我,图就在船坞里,他直接抢就行。
犯不着提醒。
提醒,是要我们活着离开。
那咱走不走?小舟抱着手电筒从墙角举手。不跑。爹说。
潮要涨,人躲得开吗?
躲开一时,躲不了一世。
老鸦要的是图。图在,人走天涯也是被撵着。
图藏好,人守家。
他来,咱就让他看一场空。
娘急了:万一真动手呢?
所以才要你帮忙。
帮忙?娘一愣。腌菜坛子腾一个,图装进去。
坛子能藏住图?
能藏住图的,从来不是坛子。
是没人想得到的地方。
那到底藏哪啊?小舟追问。说出来就不灵了。
连我也不说?
尤其不说你。
为什么!
因为你做梦会喊。
……我喊什么?
昨晚喊糖醋排骨再来一盘
阿香笑倒在桌上,缓过来又问。猎人让走,咱不走,他会不会觉得咱不识好歹?
他只会觉得,沈家的人认潮不认命。
爹,您真不怕?
爹把那两条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怕才更要留。
人一跑,老鸦就知道东西在哪了。
人留下,他就得猜。
猜,就要分神。
分神的人,才容易出错。
我看着爹,忽然觉得他这半个月,年轻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