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挂断,爹下令调头回港。
小舟被吵醒,揉着眼睛不甘心。叔,咱不等海警了?
海警接了坐标,天亮到。爹说。船等得起,家里等不起。
你娘,还有全村人,都竖着耳朵呢。
那货呢?箱子里那些玩意儿。
货主会去急。爹冷笑。急疯了才好。
急了,才露尾巴。
返航一路,三条船的灯全亮着。
跟打了胜仗似的。
我按约定给阿香发信号,三长两短的手电。
滩头上,立刻回了个三长两短。阿香说了,全村都没睡。小舟咧嘴。都在滩上烤火等咱。
夜风里,我已经能闻见炭火和烤红薯的味儿。小舟,看船头。
看啥?
看灯。我说,村里那盏老灯还亮着。
它等你等了三十年。
三十年?
随口说的。
有些话,只能烂在我肚子里。
天蒙蒙亮,青屿码头到了。
好家伙。
码头上黑压压一片,火堆一堆连一堆。
二叔二婶、村委、老支书。
连八十年没出过门的九婆,都拄着拐来了。九婆,您咋也来了?小舟扶她。我孙子在船上。九婆拄着拐。我不来看看,我半夜睡不着。
您老腿脚不利索,走这一趟多累。
累啥。九婆把拐杖一顿,我十七岁嫁到青屿,这条码头我走了七十年。
该来的船,我一眼认得。
你爹这条船,我认得比谁都早——他年轻时,还在我门口买过咸鱼。那您还认得出船吗?认得出。九婆眯着眼,望着远远的海面,船有船的性儿,跟人一样。
稳当的船,走道都稳当。
你爹这条,稳了一辈子,我看一眼就知道,它准能回来。小舟被她说得眼眶一热。阿香举着手机直播,嗓子已经哑了。家人们!
回来了回来了!
船进港了!
全程直播三天,咱青屿船队,平安归来!
老鸦的船瘫在沙洲上,海警正在拖——
弹幕糊了满屏。
【平安归来就好!
】
【建议改名:押镖直播!
】
【老鸦:我谢谢你们全家。
】
爹跳上码头,全村围上去。
问货的,问船的,问老鸦的。
爹一一应了,目光在人堆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脸上。
点了点头。
我悬了三天的心,落了地。
娘从人堆里挤出来,攥着我胳膊掐了一把。
掐完了,又给我塞了两个热乎的煮鸡蛋。瘦了。她说。海上风大,吹的。
你爹呢?
在船尾,跟陈伯说话。
陈伯拽着爹,在船尾嘀咕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