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三角,潮谱上标得明明白白。
三股流,在那一小片海里碰头。
表层看着平平整整,底下绞成一团乱麻。
大船进去,就是饺子进了锅。姐,为啥叫三角?小舟盯着雷达。三股流的来向,画出来是个三角。
东南一股,东北一股,正南回头一股。
三股流在那儿抢道,谁也不让谁。
水面上抢不过,就到水底下去抢。
底下抢,就把船底当战场。
对讲机里,忽然炸开一片嚎叫。倒车!倒车啊!
缠住了!桨叶上全是网!
主机停了!停了!
小舟听得一愣一愣的。姐,他们咋会有网缠桨?
转流的时候,底下的流把废渔网掀起来。
一绞一个准。我说。那片海,潮谱上用朱笔写过四个字。
哪四个字?
流恶,勿近。
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插进来。他们开始呼叫了。
呼叫这片海所有的船。
问谁在那儿,听见请回话。
回不回?小舟问。不回。我和爹几乎同时开口。爹,先看他们半小时。
真要沉了,咱再想办法。
黑船的命,也是命。爹说。但黑船的话,不能信。
对讲机里,那头的呼叫越来越急。
忽然,一阵电流杂音过去。
老鸦的破锣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过来。沈潮生!
你坏事!
我坏事?爹抓着对讲机,慢慢地说。崔老板,夜里行船,各凭本事。
你的罗经,赖得着我?
少装蒜!老鸦的声音劈了。那片水,你们沈家的潮谱上标着!
全世界就你们知道那儿的流邪性!
你们改道,把我往里引——
崔老板。我接过话筒。您指给我们走的那条水道,您自己不熟?
跑黑船的熟水道,怎么会让自己的船,进别人嘴里邪性的海?
那头没声了。
喘气声像破风箱。小丫头,你算计我。
不敢。我说。我就是提了个醒。
您非走那条道,谁拦得住您?
把船开回来,拖我出去。老鸦咬着牙。拖一趟,我给你们加三成工钱。
不拖。我说。我们仨条船,拖您那条大铁壳?
拖不动,也不拖。
拖船是海警的事,天亮他们准到。
我早把坐标报上去了。
您猜怎么着——
正好,您船上那些。
也让海警同志,开开眼。
咔的一声,那头掐了电台。
小舟咽了口唾沫。姐,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弃船跑路?
他舍不得。我说。船沉了,货就喂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