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来了?我一把抓过对讲机。爹,说清楚,跟了多久?
打今晚起雾就跟上了。
关着灯,缀在两条地平线外。
不近不远,吊着咱们。
吊了俩钟头了。
我脑子里的潮谱,哗啦啦翻页。
吊着跟,不是偶遇,是等着。
等走到老鸦指的那条水道,再收口子。爹,别加速。
一加速,就露怯了。
该咋走,还咋走。
知道了。
小舟凑过来,脸都白了。姐,他们想干啥?
不想干啥。我说,先壮胆。
黑船欺负人,靠的是气势。
气势这东西,你不接,它就散。
半小时后,那船不装了。
两盏白光直直打过来。
一条黑壳船从雾里挤出船头。
船舷上一个斗大的鸦字,漆得贼亮。
高音喇叭炸响,破锣嗓子隔着海面砸过来。沈潮生!配合点!
跟紧船队,别走岔道!
前头水道,我给你们!
护送。
小舟气得直跺脚:黄鼠狼给鸡拜年!
黄鼠狼倒是懂礼数。我说。拜完年,就该掏鸡了。
黑壳船强行并航,两条船的距离不到三十米。
船上人影晃动,影影绰绰七八个。姐,他们要干啥?小舟攥着缆绳。看着。我说。记住他们站的位置,记住谁在掌舵。
海上记账,先记人。
爹,听我的。我对着对讲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第一,报船位。
往东北,报偏两海里。
就说罗经出了毛病。
第二,报完就关灯。
全船熄火,漂流。
漂流?!爹的声音都变了。这海上的流……
就是要在流上。
这片海,今晚退的是斜潮流。
咱现在的位置,正好搭上那股流。
它会把咱们,顺顺当当送出老鸦的口袋。
把船交给潮?爹在那头沉默了三秒。我说,您是看潮人。
我闺女也是。爹忽然说。行。交了。
对讲机里,爹按我教的,报了船位。崔老板,我船在东北两海里。
罗经坏了,你们先走,别等我。
你个老东西!喇叭里骂骂咧咧。老子等你!
你可千万别动啊!
行,我不动。
爹的语气,老实得像只鹌鹑。
挂了电台,小舟憋笑憋出了内伤。叔,您这演技,影帝啊。
跟你姐学的。
她在家演乖闺女,演半年了。
我抗议。我那是本色出演。
本色?爹哼了一声。本色闺女不会半夜踹我房门。
本色闺女不会把存折拍我脸上。
……那是拍桌上。
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