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的嘴张了张,像离水的鱼。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半夜跑得裤腰带都歪了?
你大伯母来船里,是拿她落下的……落下的……
落下的撬棍?小舟补了一刀。
赵金凤一骨碌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泥。沈听澜!你敢把我怎么样?
亲戚看船,天经地义!
我倒想问问你!
半夜十二点,带着撬棍,锁都没撬开。
这话传到镇上,天经地义吗?
她的气焰矮了半截。
大伯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听澜,一家人,别把事做绝。
我倒是想当一家人。我说。可有人半夜上我家船的时候,没把我当家人。
爹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他从礁石后走出来。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大哥。
二十年前你怎么算计我媳妇,我认了。
今夜,你又算计我闺女的船。
我沈潮生丑话说在前头。
再让我看见你家的人靠近这条船。
我就去镇上,去县里,把话说透。
撬棍、脚印、照片,我一样一样摆出来。
大伯脸上的肉抖了抖。
他拉起赵金凤,灰溜溜往村道走。
赵金凤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东西还没找着……撬棍又白带了……
声音很低。
可夜里静,字字入耳。
爹猛地转身,盯着青屿7号。
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听澜。
连夜翻船。
爹,撬棍那话什么意思?
撬棍是开舱的。爹声音发哑。他们没找着东西,是因为不会找。
会找的人,找得着。
娘闻声赶来,披着外套,脸色发白。翻船?大半夜的?
娘,您回去睡。
我不睡了。娘站在船头。家里的事,我一样没落下过。
今天这事,我看着。
爹没再劝,拎起工具箱,先下了舱。
小舟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兴奋。
青屿7号是条老木船,船龄比我还大。
爹蹲在舱底,一寸一寸敲龙骨。咚、咚、咚——
空了响,是夹层。
实了响,是板。
这手艺,你爷爷教的。
敲到船头第三根肋骨,声音变了。听见没?空的。
听澜,起子。
撬开夹板,里头是个油布包。
油布包一层层解开。
第一件,是半本潮谱。
边角发黑,水渍斑斑,纸页脆得像薯片。这是你爷爷手抄的本子。
比柜里那本老,是底稿。
我小心翻开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