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点家底

青屿7号趴在滩上,像条搁浅的老鱼。

漏水,掉漆,船头的漆皮卷着边。这就是我们家的全部家当。

我踩着跳板上去,一舱的海腥味。舱底积着半指深的雨水,凉冰冰的。

滩上有人喊。

堂弟沈小舟光着脚跑过来,怀里抱着半瓢小海螺:我二婶让我给你送来的,说姐病了一场,得补补。

二叔沈满斗一家,是村里少有的实在人。

小舟,我把海螺接过来,帮我个忙。

啥忙?

一会儿我在这儿翻船舱,你帮我在滩头看着人。有生人过来,就喊一嗓子。

小舟一挺胸:包在我身上!

姐,你翻啥呢?

翻家底。我说,咱家的家底,得自己清点,不能光听人一张嘴。

小舟似懂非懂,抱着海螺壳蹲在跳板上,还真当起了哨兵。

没过一会儿他又喊:姐,海螺壳能听潮不?

我头也不抬,你贴着耳朵听。

小舟把海螺壳扣在耳朵上,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没有潮啊,就听见嗡嗡的。

那是你的脑子在响。我笑了,小舟,你要是真想学,明儿让爹教你认潮。他教一个也是教,教俩也是教。

小舟眼睛一亮:姐说话算话!

算话。先把人给我看好了。

得令!他挺起小胸膛,活像守滩的小哨兵。

我钻进舱里。

前世,大伯卖这条船之前,曾经一个人在船上待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船就挂上了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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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以为他在清理船舱。现在想想,不对。

他是在找东西。

一个卖船的人,头天夜里在船上待到后半夜。灯都没点,摸黑待的。卖船还不让人上船看船底,全村的买主都被他挡在跳板底下,直到三天后船过到外镇人手里。

我家这条船,其实是卖给外镇一个收旧船板的。收船的只管拆板卖木料,船头那根龙骨,多值钱他不心疼。大伯那时要是真心疼船,早该拦着收船人碰龙骨了。

可他没拦。

他拦的,是别人进船舱。

找什么?卖船还用翻龙骨?

找什么?卖船还用翻龙骨?

沈家看潮的手艺,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次。大伯占着字,可爹的手艺比他强十倍。大伯惦记的从来不是手艺,是爹手底下压着的东西——

潮谱。

沈家世代看潮,凭一本潮谱。潮时、流路、底质,哪块礁盘藏鲍鱼,哪片沙沟过鱼群,白纸黑字,全在上面。

老辈人讲,青屿的鱼汛就是沈家的眼睛。潮谱在,全村人下海心里都有底。

眼睛要是没了,全村都得摸黑下海。

谁最想让沈家摸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