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难以置信,眉毛扬起,皱纹被扯平了一瞬,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口稀疏发黄的牙齿。
随即,这两种情绪迅速被铺天盖地的慌乱取代。
她的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试图往后躲,但后面就是帐篷的支柱,无处可退。
她低下头,又忍不住抬起来偷瞄,眼神闪烁不定,像一只被强光照射的老鼠。
最后,所有的情绪沉淀成一种近乎本能的卑微。
她的脊背弯得更厉害,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膝盖里,捧着饭盒的手开始颤抖,汤水晃出来洒在裤子上,但她浑然不觉。
苏宁宁停下了脚步。
她就站在那里,隔着大约五六步的距离,隔着摇曳的篝火,平静地看着这两个人。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
她的脸像是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所有的情绪都被封锁在面具之下,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出来。
但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平时她的眼神是沉静的湖水,那么此刻,那湖水结冰了。
冰冷,平静,深不见底,映照着火光,却反射不出任何温度。
这冰封的眼神,刺穿了时光,瞬间将她拽回末世降临后第三个月那个冰冷黏腻的黄昏。
记忆带着原主残留的剧痛,精准地在她意识中炸开,不是车库,不是荒野,临时躲避处。
霉味、汗臭和伤口腐烂的气息几乎凝成实体。
二十岁的苏婷婷躺在唯一一堆还算干燥的烂布里,高烧让她脸颊通红,嘴唇却苍白干裂。
即使病得神志不清,她眉头依旧习惯性地蹙着,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尤其是对站在一旁、同样面黄肌瘦的姐姐苏宁宁充满了不耐与怨气。
末世前,她就是家里的小霸王,父母的偏爱让她习惯了在苏宁宁面前趾高气昂,抢走姐姐的零食、衣服,甚至暗暗争夺父母的关注。
如今,濒死的恐惧也没能完全磨去她眼底那丝对姐姐“无能”的惯常责怪。
围在旁边的,除了眼神闪烁、手指因紧张而微微痉挛的父亲苏有才,和不停抹泪、却始终不敢与苏宁宁对视的母亲王秀兰,还有一个人李浩。
那个末世前对苏宁宁海誓山盟、温柔体贴的男友。
此刻,他却紧紧挨在苏婷婷躺着的角落,一只手甚至搭在婷婷滚烫的额头上,做出关切姿态。
当他的目光与苏宁宁相遇时,快速闪过一丝狼狈,但随即被一种更强烈的、急于摆脱困境的迫切取代。
他的眼神不再有爱意,只剩下衡量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