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起苏宁宁注意的,是那对老夫妇。
干瘦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小眼睛异常灵活,正唾沫横飞地说着话
“……老子当年在工地上,那也是数得着的人物!一天能砌八百块砖,监工见了都递烟!后来包工程,手下二十几号人,哪个不服我?要不是这该死的世道……”
他说话时手舞足蹈,试图在陌生人面前建立某种权威,但那种夸张的姿态和飘忽的眼神,反而暴露了他的心虚和浮夸。
然后,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正走过来的苏宁宁。
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突然被掐住了脖子。
他的嘴巴还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里的破碗,那是一个磕掉了瓷的搪瓷缸,猛地一晃,滚烫的汤水洒出来一些,泼在他的手背上。
但他似乎完全没感觉到烫。
那张原本充满市侩和吹嘘意味的脸,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表情都冻结在脸上,然后一点点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底色,见鬼般的骇然。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瞳孔在火光中急剧收缩。
嘴唇开始哆嗦,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磕碰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旁边那个瘦小老太太也抬起了头。
老太太看起来六十多岁,也许更年轻,末世催人老。
她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虾米。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袖口和领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她双手捧着一个塑料饭盒,正小心翼翼地吹着里面的热气,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然后,她似乎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也或许是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注视。
她抬起了头。
那张脸在跳动的火光下像一块龟裂的旱地,深刻的皱纹从眼角、嘴角、额头辐射开来。
眼睛浑浊,眼白泛黄,眼神有些涣散,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的结果。
她的目光和苏宁宁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炸开一团极其复杂的情绪。
首先是震惊,那种“这不可能”的震惊,眼瞳骤然放大,倒映着跳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