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亮门

"梅子!梅子!"我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哭腔,像被人掐着嗓子,"你死哪儿去了!"

我连滚带爬地往楼梯跑,铁梯还是那么锈,扶手还是那么黏,这次我清楚地感觉到,有只手在拽我的裤脚,凉丝丝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跑到楼下,看见我妈站在服装店门口,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几缕碎发粘在汗津津的额头上,手里还攥着那件蓝布褂子,褂子被扯得变了形,衣角都磨破了。

"你去哪儿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肉都要嵌进骨头里,"我找了你三个钟头!天都说黑就黑了!你要是丢了,我也不活了!"

我抬头看天,刚才还亮堂堂的,现在已经灰蒙蒙的,菜市场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地上,像泼了层豆油,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的像要倒。"我去二楼了,"我指着楼梯口,指尖都在抖,"那里有个超市,可亮了,有穿红马甲的叔叔......"

"胡说八道!"我妈突然给了我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打得我耳朵嗡嗡响,半边脸瞬间麻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二楼就是堆破烂的,哪来的超市!你是不是跟野孩子去玩了?啊?撒谎精!"

卖菜的王大爷凑过来说:"他婶子别生气,孩子小,说不定记错了。二楼那铁门都锁了三年了,去年暴雨冲坏了锁,也没人修,里面就堆着些没用的旧筐子,连个窗户都没有,黑黢黢的哪来的光?"

我妈拽着我往家走,我的胳膊被她扯得生疼,半边脸还在麻。路过肉摊时,挂着的猪肉晃了晃,血水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红puddle,像超市里罐头的颜色。我回头看菜市场二楼的窗户,黑漆漆的,像个睁着的瞎眼,窗台上还放着个破竹筐,筐沿挂着缕黑头发,在风里轻轻晃。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去过菜市场,每次路过都绕着走,总觉得二楼的墙角有光,亮得晃眼,像在等我再推开那扇门。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白瓷砖上,3号叔叔的脸贴得很近,他的假睫毛蹭到我的脸,凉丝丝的,穿蓝褂子的阿姨举着白抹布,一点点擦我的脚,说"擦干净了才能留下"。

长大后学到《桃花源记》,老师在讲台上念"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我却突然闻到那股甜得发腻的香味,看见3号叔叔白森森的牙,听见穿蓝褂子的阿姨说"要帮忙擦擦吗"。课本上"豁然开朗"四个字突然变得刺眼,像铁门缝里的光,亮得让人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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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问我妈,她正择着菠菜,枯黄的叶子扔了一地。"啥超市?"她头也不抬,菠菜梗上的泥溅到手上,"你小时候就爱撒谎,跟你爸一个德性,有次说看见隔壁王奶奶在菜窖里啃生肉,结果人家好好的在晒太阳。"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从超市出来,我的鞋底干干净净,连块泥都没有,而菜市场的烂泥地,从来没那么好过。更记得穿蓝褂子的阿姨袖口那点红,和王奶奶失踪前,手腕上被菜刀划的伤口一个色。王奶奶就是在那年夏天不见的,有人说她走丢了,有人说她掉进河里了,只有我知道,冰柜里那件花布衫,是王奶奶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