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亮门

我突然害怕了,后脖颈子冒冷汗,刚才闻到的甜味变得腥气,像烂水果发酵的酸腐味。转身想跑,却看见刚才开的门不见了,身后也是一排排货架,摆着更多看不懂的东西——有装在网袋里的手指骨,长短不一;有叠得整整齐齐的人皮,像晒好的腊肉;还有个冰柜,玻璃门上结着白霜,里面隐约能看见蜷着的人影,穿着花布衫,像我隔壁的王奶奶。

穿红马甲的叔叔站在货架尽头,这次他面对着我,嘴角还弯着,眼睛却直勾勾的,像两颗玻璃珠子,没有一点活人的光。他的红马甲很干净,白衬衫的领口系着蓝格子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个塑料牌牌,上面印着黑色的"3号",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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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要点什么?"他的声音像收音机没调好台,沙沙的不清楚,每个字都像从沙子里磨出来的,带着股金属味。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那股甜腥气堵住了。他慢慢走过来,白球鞋踩在瓷砖上,还是没声,像在飘。离得近了,我看见他的睫毛是假的,粘得有点歪,眼角的皱纹里卡着点白灰,像没擦干净的墙皮。

"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我终于挤出句话,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树叶,尾音都劈了。

3号叔叔笑了,嘴角咧得很大,露出白森森的牙,牙缝里干干净净,连点牙垢都没有:"你妈妈不在这儿呀。"他指了指我脚边的黑印子,指甲盖泛着青白色,"这里不欢迎带泥巴的小孩哦。"

我低头看,黑印子不见了,瓷砖亮得晃眼,连我鞋底的泥都没了,像被什么东西舔干净了。再抬头时,3号叔叔不见了,货架尽头的门又出现了,门缝里的光比刚才暗了点,像快灭的蜡烛,透着股灰。

我拔腿就往门跑,路过卖头发的货架时,听见后面传来"沙沙"声,像有人在扯头发,一缕一缕的,还带着点头皮。我不敢回头,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有长头发丝扫过,带着股洗发水的香味,和我妈的海飞丝一个味。

跑到门口,我伸手去拉门,却摸到只冰凉的手。穿蓝褂子的阿姨站在门后,她的眼睛还是很亮,可眼角的皮肤松垮垮的,像贴上去的纸,一扯就能掉。"你的泥弄脏了地板哦。"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冷,"要帮忙擦擦吗?"

她手里拿着块抹布,白得晃眼,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擦过的瓷砖留下道水痕,水干了之后,瓷砖的颜色深了点,像吸了血的海绵。我突然发现她的蓝褂子袖口沾着点红,不是颜料,是像血又像果酱的东西,黏糊糊的,还泛着光。

"我要找我妈妈!"我尖叫着推开她,她的胳膊像棉花做的,一推就晃,我使劲拽门,黄铜环硌得手心生疼。门"砰"地开了,我摔了出去,趴在菜市场二楼的烂泥地上,腥臭味和馊味一下子涌进鼻子,带着股活人的气息,比超市里的甜腥好闻一万倍。

身后的铁门"咔嗒"关上了,门缝里的光彻底灭了,墙角又变回黑漆漆的,像从来没亮过。我回头看,麻袋还堆在那里,鼓鼓囊囊的,刚才踢过的那个麻袋口松了点,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老鼠,是缕黑头发,缠着根烂菜叶,头发梢还沾着点金粉,和超市货架上的包装纸一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