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手指移向另一条路线:“另一路,为主力,由大都督亲自率领,兵力两万五千,沿江东下,顺流疾进,绕过不必要的纠缠,直接扑向萧勃的老巢——广州!攻敌必救,打蛇打七寸!只要我们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广州,端掉萧勃的指挥中枢,消灭他的主力,那么失去了主心骨和最大靠山,冼英就算想为夫报仇,也要掂量掂量后果!到那个时候,我们手握广州,威震岭南,就可以掌握主动权,坐下来和陈法念、冼英这些地头蛇‘好好谈一谈’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是外来者,要想在岭南真正站稳脚跟,长远来看,最好还是要取得这些本地豪酋的至少是默认的支持,而非一味武力征服。”
独孤信听完独孤楠的全盘计划,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他微微颔首:“阿楠此计,甚合我意!思路清晰,目标明确,进退有据。” 他环视帐内诸将,“诸位以为如何?”
杨乾运抚须沉吟道:“分兵阻援,直捣黄龙,确是上策。老夫愿往成州!”
高季式、李穆、李远等将领也纷纷摩拳擦掌,表示赞同。速战速决,正合他们这些北方将领的胃口。
“好!”独孤信不再犹豫,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既然如此,即刻传令全军!埋锅造饭,饱餐一顿,连夜准备!明日拂晓,按计划兵分两路,出击!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打萧勃一个措手不及,打乱岭南这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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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高凉郡守府内。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冼英正坐在梳妆台前,缓缓梳理着自己乌黑的长发,准备就寝。
就在她起身,准备走向床榻之际,宽大的衣袖无意间拂过案几,将一枚温润的白玉佩扫落在地。
“啪嗒”一声脆响,玉佩落在青石地板上,顿时摔成了两半。
冼英动作一顿,低头看着那碎裂的玉佩。这是她的丈夫冯宝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她一直贴身佩戴。若是往常,她定然会心疼不已。
但奇怪的是,此刻看着那裂成两半的玉佩,近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股莫名的烦躁与心悸,竟突然间一扫而空,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蹲下身,默默地捡起那两半玉佩,在手中摩挲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手将碎玉丢进了一个闲置的竹筒里,并未像往常那般珍视。
她并不知道,冥冥之中,她正在经历世俗调侃中的人生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公。命运的轨迹,已然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发生了剧烈的偏转。而她与那位远在龙州、斩杀她丈夫的汉军大都督独孤信,很快就要在这岭南的舞台上,展开一场命运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