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刚才还看见手了!

对讲机里,阿香的嗓子都喊劈了。

电捕船拒捕冲卡,一个甩尾,船帮结结实实扫在胖达腰上。

人落了水,黑水一口就把他吞了。

三百条手电在海面上乱晃,晃得人眼晕,照不见人影。胖达!胖达你应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浪头拍船帮的闷响。

我趴在船帮上,盯着那片水,后背一层白毛汗。

老鹰嘴外正退大潮,表层的流往东南跑。

跑得急,水面上连沫子都拉成了斜线。

可底下三米,有一股回卷的底流。

人不会水,只会跟着表层的流漂。

漂过那道流脊,就是外海。

到时候别说救人,捞人都得看老天爷脸色。全部船不许动!我扯开嗓子吼,谁开船,螺旋桨先把人绞了!

三条小船齐齐熄火。

海面安静下来,只剩头灯乱晃,和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三百只手电,没有一盏乱扫。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码头,这会儿静得像被海吞了声音。

有人攥着缆绳,指节都白了;有人蹲在船头,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水,大气都不敢喘。

我听见二叔在身后压着嗓子念:龙王保佑……龙王保佑……

闭嘴。爹低喝一声,龙王爷忙着看戏,没空管这个。救人,靠人。

对对,靠人靠人!二叔赶紧收声,可手还在抖。

胖达是直播间喊来的粉丝,头一回来青屿赶海。

昨晚还吹牛,说他水性好,横渡过水库。

阿香急得直转圈:我下去!我水性好!

你下去,就是捞上来两个人。我按住她。别添乱,把绳子那头拴死。

哦哦哦!她手忙脚乱去拽缆绳。听澜!对讲机里是爹的声音,人往哪漂?

东南,漂不过三百米。

三百米,救不了。

救得了。我深吸一口气,爹,潮谱第七页,老鹰嘴左边——

回流沟。爹接得飞快,水会把他送回来。

我去接。

夜里下水,你不要命了?

您替我系绳,我下沟。

对讲机那头静了两秒。绳给我系死扣。爹说,浪大就回来。

知道啦。

我把缆绳往腰上一勒,再打个死扣,咬住头灯,翻了下去。

十月末的黑水,冷得像无数根针。

针尖顺着领口,一根一根往骨头缝里扎。

脑子里却嗡地闪过潮汐猎人那句话——小心你身边的自己人。

这片海,今晚没有一个自己人。

只有水,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