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性?我问,不是散户干的?

散户采鲍,凭运气。周砚舟说。可这片海的成鲍,是沿着礁脉,一条一条被摘干净的。

下手的人,懂流路,懂底质。

懂的,比你半点不差。

而且不止来了一潮。

是常年,定时,定点。

你怎么知道是常年?阿香问。壳痕。他说。礁石上的撬痕,有老有新。

新的压着老的,一层压一层。

跟树轮一样,骗不了人。

我后背一凉。

懂流路,懂底质。

这世上懂这套本事的,除了沈家——

还有从沈家拿走过潮谱的人。

大伯?

大伯没这个腿脚,也没这个胆。

他背后呢?

灶膛里那半页潮谱,到底流到了谁手里?周老师。我说,你的报告,什么时候出?

下个月。他看了我一眼。但在出之前,我劝你一句。

密度异常的海域,离你承包的礁区,不到三海里。

离你家的船坞——

更近。

说完,他跳上快艇,头也不回。

快艇犁开一道白浪,走了。

阿香凑过来:他这话啥意思?

意思是。我说。贼,就在咱家门口转悠。

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海,静得反常。

静得连狗都不叫。

半夜,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声。

嗡嗡的,稳稳的。

发电机。

我光着脚冲到窗边。

外海,黑漆漆的海面上。

一团昏黄的光,贴着礁盘在挪。

那不是渔火。

渔火是白的,一动一动。

那是水下的灯,架在船帮上,贴着海底扫。

电捕。我一脚踹开爹的房门。外海有电捕船,在扫咱的礁盘!

爹披着衣裳出来,听了一耳朵。

脸黑得像锅底。发电机,高频,扫底。他咬着牙。这是要把一窝一窝的全端走。

鱼子鱼孙,一个不留。

赶海的掏窝,还能留种。

电捕的,是连海筋都抽了。

报警?小舟揉着眼睛出来。等海警来,船早跑了。

这帮人挑的时辰,专挑换流的空当。

跑得掉吗?我问爹。

爹听了听风,又听了听水声。跑得掉。

但今晚的流,往咱这边拐。

老天爷,站在咱这边。

那就追?小舟抄起手电。追什么追。我按下他。黑灯瞎火,三面是礁。

追急了,船毁人亡。

那咋办?眼睁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