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把纸条压在潮谱底下。
翻来覆去地想。
大伯背后站着谁。
大伯自己?
他没这个脑子。
他能想到的顶天,是多分二亩滩。
老鸦?
老鸦要的是船和货,不是宅子。
郑家?
郑二彪刚栽了,郑家正缺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挎着篮子去了趟镇上。
阿香在前面晃,我在后面跟。买个菜,你跟这么紧干啥?
护驾。我说。
郑家老宅的侧门,半掩着。
不到一袋烟工夫,一个熟悉的身影,缩着脖子溜了进去。
大伯。
手里拎着个黑塑料袋。
进门前,还四下张望了一圈。
我跟阿香蹲在斜对面的杂货铺里。
一人一瓶汽水,一人一包瓜子。看见没?阿香咬着吸管。贼眉鼠眼。
看见了。我说。这半个月,第六趟了。
陈伯的眼睛,比我还尖。
头儿,你大伯这是上赶着当狗啊。
当狗也得有人喂。
我说,喂他的人,才是正主。
他跟郑家能搭上啥?阿香想不通。郑二彪刚栽了,郑家现在就是个漏了的破船。
破船也要人扶。我说。郑大彪现在缺三样东西。
眼线,嘴替,能进咱家院的人。
你大伯,三样全占。
他要图啥?钱?
钱是钩子。我把汽水一口闷了。钩子后面是什么,才是要紧的。
想起他袖口的纸灰没?
想起灶膛里那半页潮谱没?
他对咱家这本潮谱,惦记了二十年了。
自己拿不着,就找能拿的人。
郑家找潮谱干啥?阿香一愣。看潮的本事,能找货,能避险,能卖钱。
还能——我顿了顿。找不该找的东西。
阿香打了个寒颤。那咱咋办?报警?
报啥?串门不犯法。
不咋办。他演他的,我们看我们的。
看戏不揭幕。
揭幕,才没戏。
回村路上,阿香嘀咕。你说,会不会有人也在看咱?
有啊。我说。你不是正看着你澜姐么。
贫嘴!阿香踢了我一脚,又压低声音,我是说认真的。你大伯天天往郑家跑,会不会有人,天天在村口盯着咱俩?
那正好。我说,有人盯着,咱就多演两场。明早我还来买菜,你也来,咱俩在杂货铺门口多坐一会儿,让他看个够。
你这叫钓鱼。阿香撇嘴。钓习惯了。我说,鱼不咬钩,咱就练抛竿。反正杆子在咱手里,亏不了。
回村,我把蹲点的事跟爹说了。
爹听完,半天没吭声。爹,您猜大伯跟郑家聊啥?
聊你。
聊我啥?
聊你直播挣多少,聊你手里攥着啥。
郑大彪栽了跟头,最想知道的——
就是栽他的人,手里还有什么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