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喝了一声:都少说两句!

出海的日脚,不改。

疯话,我当没听见。

僵到晌午,我想了个软招。

我把存折拍在桌上。爹,债多少,我替您还。

直播攒的,八万四。

您这趟私活,挣的就是还债的钱吧?

债没了,您还去挣这个险钱干啥?

满屋子人,都愣了。

二叔咂舌:八万四?

二婶的眼睛,瞪得溜圆。

爹盯着存折,看了半天。钱是好东西。

可男人的账,不能让闺女还。

我沈潮生还没死呢。

那就更不能死了!我脱口而出。

说完,满院死静。

娘的眼圈,唰地红了。

大伯在边上扇风。哎呀,这孩子,咒自己爹呢。

我咒的是老鸦那条船!我冲他吼。大伯,你这么盼着我爹出海——

老鸦给你分几成?

大伯一跳三尺高。血口喷人!

我那是兄弟情分!

情分多少斤,一斤几个钱?

爹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下午,我去了趟滩头。

不为看潮,就为蹲着。

小舟跟过来,蹲在我边上。姐,叔真要去啊?

那咋办?

想办法拖。

拖一天是一天?

拖到我想出辙来。

小舟忽然举手。姐,要不……我把叔的船钥匙藏了?

我扭头看他。

这小子,有点东西。藏哪儿?

塞蟹笼里,沉滩涂。

蟹都找不着。

我噗嗤乐了。不用。

你叔那脾气,钥匙藏了,他能把船摇走。

那咋整?

整不了就熬。我望着海。熬到他信我。

他不信梦呢?

那我就不靠梦。我说。我靠手艺。

手艺能拦船?

手艺能让他觉得,这趟船的道,得听我的。

晚饭,桌上没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娘变着法儿打圆场。潮生,尝尝这个鱼。

听澜,喝汤。

一个嗯,一个嗯,跟打拍子似的。

小舟憋不住了。叔,我姐梦里那句,白布挂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