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的船离港,还不到六个钟头。

夜里十一点,全村的网络,没了。

先是阿香嚎了一嗓子。我手机怎么转圈圈?!

紧接着,村东村西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骂声、跺脚声、敲路由器的声音,此起彼伏。

二婶举着手机满院转圈:一格都没有!

我孙子的网课!明天还要交作业!

小舟捧着游戏机,欲哭无泪。姐,我这局排位,八百年的首胜……

出去!

我拨客服,占线。

拨通了,机器人客服甜丝丝的。您的反馈已收到,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处理。

四个村一起报修,已经登记,请勿重复提交。

四个村,一起断。

四十八小时。上个月台风擦边,全网断了大半夜。

人家连夜抢修,天亮就通了。

这回风平浪静,倒要四十八小时?

这效率,平时可从来没有过。

上个月光缆被船锚刮了,半天就抢修好。

我冷笑一声,出了门。

村里的老光缆箱,就在码头边上。

我打着手电过去看。

箱门虚掩着。

锁眼崭新,一抹新鲜的划痕。

里头的接头,被拔了两根。

还被拧成了麻花。

不是设备故障。

故障不会自己拧麻花。

更不会拧得这么匀。

我拍了照,关好箱门,又去滩上转了一圈。

泥面上,胶鞋印。

四十码,前掌磨偏。

熟门熟路。

断网就断网呗,咱赶海的不靠网吃饭。

第二天,二叔家摆酒,我坐在席上听着。话不能这么说。老支书陈伯拄着拐。娃们要上网课,渔讯要报单。

你儿子在县里住院,你视频看得见吗?

被说的人讪讪闭嘴。我那渔船订货,全靠微信。

断一天,损失几百块。

断一礼拜,老主顾都跑了。

阿香愁眉苦脸地凑过来。听澜,粉丝炸锅了。

三天没播,评论区十个词条,八个喊跑路。

还有人发帖,说咱圈钱跑路的,转得可欢了。

更有意思的。她把手机递过来。有个大V发帖:青屿信号差,主播卖惨。

帖子底下,一群人跟风。

我点开大V的主页。

注册半年,发文三千,全是带货广告。

IP属地,市里。

发帖时间,断网后四十分钟。

比村里人发现断网,还早十分钟。

我笑了。跑什么路?咱的钱在鱼肚子里,跑得掉?

断咱们网的,是想让自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