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抽走的存根

存根被人抽走,就是见不得光。

镇档案所老办事员的酒话,在我脑子里滚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我先绕到大伯家。

合伙这事,得当面了断。

大伯蹲在门槛上抽烟,眼皮都不抬。丫头,想通了没有?

想通了。我说,合伙可以,您出地契,当股本。

烟卷一抖,烟灰掉在他裤子上。地契?那是祖宗传下来的家业!

传下来,怎么在您手里压了二十年?

我是长子!长子管事!

长子管事,不管吞。

赵金凤从屋里冲出来,叉着腰。听澜!哪有孙女跟大伯算账的道理?

一家人,钱放一块儿花,不好吗?

好哇。我点头,那大伯的渔获钱,也放一块儿?

赵金凤噎住,脸涨成猪肝色。她那是糊弄你!大伯瞪她一眼。您要是舍不得,这事就算风吹过。

爹欠的债,我们爷俩自己还。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叫股本!大伯跳起来。懂啊。我慢悠悠地说。股本就是本钱。您的本钱是地契,我的本钱是船和手艺。

没有您的本钱,就不叫合伙,叫白嫖。

沈听澜!他气得直哆嗦。你这丫头,翅膀硬了!

硬不硬,看风向。我说。风向要变,站错边的先湿鞋。

我把话撂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谁把烟头摁死在鞋底上。

赵金凤的骂声隔着院墙炸开,劈里啪啦。满仓!你就这么让人拿捏?!

地契死也不能给!

大伯压着嗓子哄:急什么,再等等……

等等什么,我没听完,也不想听。

前世这院里的话,一句句都是软刀子。

这一世,我得先把自己站直了。

走出院门,我摸了摸兜里的纸条。

纸上是老办事员酒后吐的第二个名字。

当年经手换契的村会计,老关。

瘫在床上,八年没下过楼。

老关家在村东头,院墙塌了半截。

柴门虚掩,院里晒着草药。

他老婆开门,笤帚横在身前。看什么看?我们家不待客。

婶子,我爹让我来看关叔。

他念叨过,当年多亏关叔照应。

这话半真半假。

老关和爹打小穿一条裤子,这是真的。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挑鱼。潮生家的丫头?

村东到村西,没人登过这门。

你倒是头一个。

里屋咳嗽两声,接着是含混的话音。让丫头……进来。

老头子,你才缓过来——

进来!

东厢房暗,一股药味混着潮味。

老关瘦得脱了形,被子底下找不出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