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暂歇两日,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的交锋却从未停止。
皮莱资使出浑身解数,试图通过贿赂、套近乎等方式,从鸿胪寺和中低层官员口中撬出更多情报,尤其是关于那位神秘皇后和新式火炮的消息。然而,大渊的官员们仿佛都经过特殊训练,口风紧得出奇,得到的永远是滴水不漏的官方辞令和礼貌的微笑,让他碰了一鼻子软钉子。
托梅教士则专注于他的“学术交流”,他向鸿胪寺递交了一份书单,希望能借阅一些儒家经典和史书,声称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大渊文化。请求被谨慎地批准了部分,送来的书籍却都是最常见、最基础的版本,且全程有书吏“陪同阅读”,让他难以接触到更深层次的内容。
焦躁感在两位使者心中蔓延。他们意识到,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必须尽快打破僵局,哪怕是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第三轮谈判重启。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双方就关税、停泊港口、贸易商品清单等具体条款进行了冗长而艰难的拉锯战。大渊官员表现出了超乎预期的专业和强硬,寸土不让,尤其在关税自主权和司法管辖权上,没有丝毫妥协余地。
皮莱资渐感不耐,他惯用的威逼利诱手段在这里似乎完全失效。在一次关于葡萄牙商人是否应接受大渊律法管辖的激烈争论后,谈判再次陷入僵局。
趁着大渊官员们暂时离席进行内部磋商的间隙,厅内只剩下几位作陪的低级官员和通译。皮莱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压抑许久的烦躁和轻蔑终于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来。
他侧过身,用葡萄牙语对身旁的托梅教士低声抱怨,语速极快,充满了不屑与嘲讽:“这些顽固不化的黄皮猴子!简直不可理喻!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现代外交,什么是国际贸易规则!还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迷梦里!守着那些过时的律法和可怜的自尊心,殊不知世界早已改变!若不是顾忌他们那点可笑的‘洪武大炮’和那个装神弄鬼的女人……”
他的声音虽低,但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依然显得有些突兀。作陪的大渊官员和通译虽然听不懂内容,但从他那不耐烦的表情和轻蔑的语气中,也能感受到绝非好话,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通译急得额头冒汗,努力想捕捉几个单词进行翻译,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流畅、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声音,清晰地介入了他们的对话。用的,竟然是纯正而典雅的拉丁文!
“皮莱资使者,在别人的国度,于正式的场合,用主人听不懂的语言进行如此失礼的私下评论,并带有明显种族歧视与性别歧视的言论,这似乎并非一位自诩文明国度外交使节应有的风度吧?”
“依据《罗马法》之‘万民法’精神,以及阁下所应熟知的欧洲外交惯例,此等行为已严重违背使节职责与基本礼仪。或许,曼努埃尔一世国王陛下,会对其使臣在他国宫廷表现出的如此粗野,感到十分失望?”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刹那间,整个谈判大厅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扭头,惊骇地望向声音的来源——那面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山水屏风!
皮莱资和托梅教士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剧震,脸上那不耐烦和轻蔑的表情瞬间冻结,然后转为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