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陛下坦言当年事,废后亦非全无因

陆景渊那句“你的战场不在这里”仿佛还萦绕在耳边,沈星落独自坐在渐暗的殿内,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茶盏边缘。帝王的心思深沉如海,偶尔流露的些许理解,更像是风暴间隙偶然窥见的冰山一角,底下仍是不可测的寒渊。

她正欲起身,吩咐莲儿点灯,殿外却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去而复返的陆景渊。

他并未让内侍通报,去而复返的陆景渊。

他并未让内侍通报,径直推门而入,神色间似乎比方才离去时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郁。他就站在门口,玄色的衣袍几乎融入门外的夜色里,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星落身上,带着一种审度,又似有某种决断。

沈星落起身,略显诧异:“陛下?”

陆景渊挥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他踱步进来,却并未再次坐下,只是站在殿中,背对着她,望向窗外那片彻底暗下来的天空。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你方才说,对沈文柏,淡漠多于恨意。因其视你为工具。”他微微侧头,余光扫向她,“那你可知,当年朕废你后位,除却柳家构陷、政局所迫之外,亦因朕……同样视你为工具。一件,并不那么称手的工具。”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沈星落耳边!她猛地抬头,看向那道挺拔却透着冷硬的背影。

他竟主动提及当年废后之事?而且是用如此直白、甚至堪称冷酷的方式?

陆景渊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当年朕初登基,根基未稳,需要沈家的支持,也需要安抚势大的柳家。娶你,是政治联姻;立你为后,是平衡之术。朕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后宫、代表沈家利益、同时不至于太过蠢笨惹出祸事的皇后。”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帝王冰冷的权衡。

“然而,当时的你,”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性情怯懦,耳根子软,毫无主见。易被身边人煽动,更易被家族操控。朕甚至怀疑,柳家构陷你之时,你是否真的全然无知,还是隐约察觉,却因畏惧家族或柳氏权势,而选择了沉默顺从。”

沈星落的心微微一沉。这是原主留下的烂账,那份深入骨髓的怯懦和迷茫,她透过残存的记忆也能感受到。

“这样的你,于朕而言,非但毫无助益,反而是一个巨大的隐患。”陆景渊的声音愈发冷澈,“朕无法信任你,无法将后宫乃至前朝的任何一丝关联交托于你。你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摆在那里看似华美,却一碰就碎,甚至可能碎裂的瓷片会伤及朕自身。”

“所以,当柳家将‘巫蛊’的罪名扣在你头上时,朕顺水推舟了。”他终于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直视沈星落,没有丝毫回避,“固然是为了暂时稳住柳家,争取时间。但内心深处,朕亦是借此机会,清除掉一个朕认为无能且危险的皇后。朕甚至……未曾给你任何申辩的机会。”

他坦言了当年最残酷的真相:那场废后,并非全然被迫,亦有他主观的意愿。他厌恶原主的无能,厌恶那份无法掌控的被动,于是借着东风,亲手将其废弃。

殿内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沈星落瞬间苍白的脸。虽然早已猜到真相大抵如此,但亲耳听到当事人如此冷静地剖析出来,那种冲击力依旧巨大。仿佛一把冰冷的匕首,剖开了最后一层温情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