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庭院里,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却化不开陆景渊眉宇间那抹沉郁的戾气。他挥退了所有宫人,包括一脸忧色的常嬷嬷和欲言又止的莲儿,独自站在院中,看着那个又蹲在石盆前的女人。
他本以为来此能得一刻清静,或是能听到些不着边际却总能切中要害的“疯话”,疏解心中块垒。然而此刻,他只觉更加烦闷。
沈星落背对着他,似乎完全没察觉皇帝的到来,正专心致志地……玩泥巴。她手里攥着一把湿泥,正小心翼翼地在石盆里堆砌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
陆景渊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发现她并非胡乱涂抹,而是在石盆一角,用泥巴塑起了几个小小的、类似粮仓的凸起,旁边还散落着一些代表米粒的小沙砾。
他想起朝堂上钱益安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想起柳相那“谨慎”的嘴脸,一股无名火直窜上来。他需要的是破局之策,不是来看她玩过家家!
“朕让你待在碎玉轩,不是让你终日与泥沙为伍!”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帝王的不耐,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沈星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手里的泥巴差点掉下去。她慢吞吞地回过头,脸上又沾了几点泥污,眼神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看到是陆景渊,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指着石盆里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小粮仓”,带着哭腔嚷嚷起来:“坏了…坏了!米少了!被偷了!”
陆景渊眉头拧得更紧,耐着性子顺着她的话问:“哦?谁偷的?”
“老鼠!大老鼠!”沈星落立刻来了精神,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在石盆里胡乱点着,“灰色的!肥肥的大老鼠!带着好多小灰老鼠!”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捏起几只真正在石盆边爬行的蚂蚁,粗暴地塞到那几个泥巴粮仓后面,模拟着老鼠躲藏的样子。
“大老鼠坏!”她撅起嘴,气愤地拍打着地面,“它躲在最大的粮仓后面!让小灰老鼠去打洞!从这里…从这里偷米!”她的手指精准地戳在泥巴粮仓的一个角落。
“光偷米还不够…”沈星落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它还…还偷偷把好米换成坏米!掺沙子!坏水冲房子的时候,它就把坏米发出去…好的…好的藏起来,自己吃!”
她颠三倒四地说着,手下也没停,把一些干枯的小草屑混入代表米粒的沙砾中,又把一小撮干净的沙砾小心翼翼地拨拉到粮仓最深处,用泥巴盖起来。
“蚂蚁好笨…都不知道…”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天真又气愤的表情看着陆景渊,“黑蝴蝶,你去打大灰老鼠!打它!把它偷的米都找出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