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疯话藏机锋,一语点破贪腐事

冷宫的日子,像是一碗搁置了太久、已然冰凉的馊饭,入口是绝望的酸腐,回味是无穷无尽的煎熬。碎玉轩(冷宫)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唯有刺骨的寒风透过破败的窗棂,日复一日地呼啸,带来外面世界遥远而模糊的声响,更衬得此地的死寂令人窒息。

沈星落蜷在硬板床最靠里的角落,那床潮湿发霉、硬邦邦的薄衾几乎起不到任何御寒的作用,只能勉强裹住身体,汲取一丝自欺欺人的暖意。胃袋空空如也,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提醒着她生存最原始的需求;喉咙干得像是被砂轮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然而,与身体上的极度不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是高度亢奋的精神。自那日莲儿仓皇离去、窗纸上那道鬼魅般的黑影掠过之后,一种被冰冷视线全方位窥视的感觉,就如附骨之疽,从未有片刻消散。

那目光锐利、专注,不带丝毫温度,像是在观察一只跌落陷阱、垂死挣扎的猎物,评估着她的每一丝动静,分析着她的每一声呓语。

皇帝的人。

沈星落几乎可以肯定。只有陆景渊那样多疑深沉、掌控欲极强的帝王,才会对她这个本该悄无声息死去的“废后”突然的“疯癫”产生如此浓厚的探究欲。

她必须演下去。不仅要演,还要演得逼真,演得淋漓尽致,演成一个时而糊涂癫狂、时而又能语出惊人的“奇疯子”。唯有如此,才能在这绝境中,撬开一丝缝隙,为自己争取到喘息之机,甚至……反击的筹码。

白日里,她大半时间是“糊涂”的。

她会对着斑驳脱落的墙壁窃窃私语,仿佛那里藏着看不见的听众;她会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眼泪鼻涕横流,转瞬又捶打着床板歇斯底里地大笑;她会将莲儿想方设法偷偷送来、她仔细检查过确认无毒的硬馍掰成碎末,一点点撒在地上,吸引蚁群,然后痴痴地看着它们搬运,一看就是大半天;深夜里,她常会突然惊醒,发出凄厉的尖叫,抱着头缩进最黑暗的角落,浑身颤抖地哭喊“有鬼!别过来!”,直到声嘶力竭,才力竭般昏睡过去。

这些表演,既是给那无形的监视者看,也是她对自己意志的极限磨砺。她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逼迫自己彻底融入这个角色,消化原主零碎的记忆,同时疯狂压榨着自己作为现代历史系学生的知识储备,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破局之策。

她很清楚,单纯的、毫无价值的疯癫,迟早会被失去耐心的帝王如同抹去尘埃般处理掉。她必须展现出某种“价值”,一种能勾起陆景渊兴趣、让他觉得“留着她或许有用”的价值。

一个机会,一个能借“疯癫”之口,说出惊人之语的机会。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寒风比往日更烈,从破窗窟窿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尖啸,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沈星落裹紧那床根本不顶用的薄衾,像往常一样,在空旷冰冷的殿内漫无目的地踱步转圈,嘴里哼唱着调子古怪、破碎不成调的旋律,谁也听不清她唱的是什么。

忽然,她猛地停下了脚步,侧耳朝向虚空,脸上露出一种极度的专注和困惑,仿佛在倾听着什么常人无法听见的声音。

“咦?”她歪着头,凌乱干枯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却意外地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天真与诡异,“小虫子……好多好多小虫子在吵架……吵得好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