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待两个字像针,扎得凌云耳膜发疼。他想起小陈,那个每次来警局送文件都会给大家带奶茶的姑娘,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上次她来送材料,还笑着说拉吉最近在学做红烧肉,就是总掌握不好火候,把锅烧得黑乎乎的。
“学做红烧肉?”张猛啐了一口,一脚踹在床腿上,床板发出吱呀的呻吟,“我看他是学怎么杀人越货!技术科刚发来消息,他在印度老家早就有老婆孩子,来中国就是为了骗钱!这167套房子,写的全是他老家亲戚的名字,连他那个没断奶的侄子都占了三套!”
167套。这个数字像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凌云想起老陈头的公司,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从一个小五金店做到如今的规模,光是城东那栋写字楼,每年的租金就够普通人活几辈子。可现在,账户被转空,房产被抵押,连保险柜里的金条都被拉吉的老乡用面包车运走了——监控拍到凌晨三点,三个裹着头巾的印度男人,扛着沉甸甸的箱子,脸上带着笑,像搬自家东西一样从容。
邢菲终于站起身,她的膝盖大概蹲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张猛眼疾手快想去扶,被她抬手挡开了。她走到卧室门口,目光扫过那箱赃物,又落在被划烂的结婚照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
“张猛,”她的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风,“查拉吉的老乡,尤其是最近三个月从印度过来的,重点查他们的住宿记录和银行流水。林威,把所有监控录像整理出来,逐帧比对,我要知道那三个运金条的人现在在哪。周国良,联系经侦和国际刑警,冻结所有关联账户,不管是德里还是孟买,只要跟拉吉沾边的,一个都别放过。”
“是!”三个人齐声应道,转身往外走时,脚步带起的风里都透着股狠劲。
邢菲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的凌云他们身上。孙萌萌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赵晓冉搂着她,眼圈红得像兔子。李姐站在最外面,背对着屋子,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西红柿滚了出来,摔在青石板上,烂成一滩红泥,像血。
“李姐,”邢菲的声音缓和了些,“您先回去吧,后面有需要了解的情况,我让警员去家里找您。”
李姐摇摇头,转过身时,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泪:“邢队,我看着小陈长大的,她小时候总爱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李大婶’,给我送她妈妈做的糖糕……我不回去,我就在这等着,等着你们把那畜生抓回来,给老陈家一个交代。”
邢菲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凌云:“受害者的财务往来,你跟陈雪再理一遍,尤其是近半年的大额转账,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账户。”
“好。”凌云应道,声音有点哑。他看着邢菲的白手套,那个小洞还在,隐约能看到里面皮肤的颜色,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带队去山里抓一个通缉犯,回来时手冻得通红,指尖全是裂口,却还在办公室整理卷宗到后半夜。当时他路过,想给她泡杯热茶,被她一句“不用,忙你的”顶了回来。
那时候觉得她不近人情,现在才明白,不是不近人情,是没时间讲人情。当你见过凌晨三点的血,见过受害者家属哭到晕厥的脸,见过凶手拿着赃款在异国他乡挥霍的照片,你就知道,温情解决不了问题,只有铁面和硬手,才能把失去的公道一点点拽回来。
“邢队,”陈雪突然开口,手里举着一份文件,“这是拉吉伪造的授权书,他模仿小陈的笔迹,把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了自己。你看这签名,跟小陈平时的字迹差太远了,可公证处竟然通过了……”
邢菲接过文件,指尖划过签名处,眉头皱了起来:“查公证处的经办人,看看有没有内外勾结。这种低级的伪造,能通过审核,背后肯定有鬼。”
她的手指很稳,即使在说这种让人齿冷的事,指尖也没抖一下。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警服的纽扣上反射出一点光,像寒星。
孙萌萌突然停止了哭泣,抽噎着说:“邢队,我以前……我以前总觉得您太凶了。上次我把报案记录写错了个日期,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批评我,我回去偷偷哭了好久,还跟晓冉说您是不是讨厌我……”
邢菲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平时的锐利,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犯错就要批评,跟讨不讨厌没关系。你手里的笔,有时候比刀还厉害,写错一个字,可能就会让凶手多逍遥一天,让受害者多等一天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