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粮仓火,杀人夜,六嫂的眼泪烫人心

赵十郎一把推开怀里的阮拂云。

力道很大。

阮拂云撞在书架上,书卷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没喊疼,也没撒娇。

她看见了赵十郎那张脸。

没了刚才调情时的邪魅,只剩下一层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霜。

那是杀气。

纯粹的,想要把这天都捅个窟窿的杀气。

“待着。”

赵十郎丢下两个字,抓起桌上的横刀,大步流星往外走。

门被撞开。

夜风灌进来,吹得屋里的烛火疯狂摇曳。

“二狗!”

这一声吼,震得听雪园的瓦片都在颤。

王二狗提着裤子从耳房滚出来,手里还抓着把没啃完的鸡腿。

“爷!咋了?”

“备马!”

赵十郎翻身跃下台阶,动作快得像头猎豹。

“通知神机营,全员集合!”

“封锁四门!”

“今晚,就是只苍蝇,也别想给我飞出幽州城!”

王二狗手里的鸡腿掉了。

他跟了赵十郎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位爷急成这样。

出天大的事了。

……

城东。

火光把半边天都烧成了血红色。

隔着三条街,那股子焦糊味就直往鼻子里钻。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眉毛发卷。

那是粮。

是赵家堡几万张嘴的命。

是赵十郎这几个月,从牙缝里省出来,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家底。

也是六嫂洛青青,在那片烂泥地里,没日没夜守出来的希望。

现在。

全烧了。

赵十郎勒住马缰。

战马受惊,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没动。

就那么死死盯着那片火海。

手里那两颗核桃,“咔嚓”一声,碎成了粉末。

木屑扎进肉里,渗出血珠。

他不觉得疼。

只觉得心口像是被谁挖了一块,空落落的,又堵得慌。

“我的粮……”

一声凄厉的哭嚎,从火场边上传来。

撕心裂肺。

赵十郎翻身下马,拨开乱糟糟的人群。

洛青青跪在地上。

离火场最近。

她那身平日里最爱惜的粗布衣裳,这会儿全是被火燎出来的洞。

脸上全是黑灰,混着眼泪,冲出一道道白印子。

她手里死死抓着一个烧了一半的麻袋。

里面的稻谷已经成了炭。

“没了……全没了……”

洛青青哭得浑身抽搐,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我守了三个月……”

“我连觉都不敢睡沉了……”

“怎么就没了啊!”

她猛地把头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我对不起大家……我是个废物……”

赵十郎走过去。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洛青青身子软得像滩泥,看见赵十郎,哭得更凶了。

“十郎……我没守住……”

“那是咱们明年的命啊……”

赵十郎没说话。

伸手,用袖子把她脸上的黑灰和眼泪胡乱擦了一把。

动作粗鲁。

却带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

“哭个屁。”

赵十郎把她按在怀里,那只抓着横刀的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粮没了,再种。”

“人要是哭坏了,老子找谁种地去?”

洛青青身子一僵。

随即死死抱住赵十郎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

那眼泪烫。

烫得赵十郎心里的杀意,翻江倒海。

“四嫂。”

赵十郎抬头。

沈知微站在上风口。

手里拿着个奇怪的铜管子,正对着火场看。

她脸上没表情。

镜片上倒映着熊熊大火,冷得像两块冰。

“说。”

沈知微推了推眼镜。

“不是走水。”

“起火点有三处。”

“东角,西角,还有中间的主仓。”

“同时烧起来的。”

她蹲下身,从地上捻起一撮土,放在鼻端闻了闻。

“有猛火油的味道。”

“还有磷粉。”

“这是军用的引火物,遇风就着,水浇不灭。”

沈知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专业的。”

“有人不想让我们活。”

赵十郎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好。

很好。

有人嫌命长,敢动他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