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不带一丝感情。
“今年,按六嫂的方法种。若是秋后减产了,我赵十郎,用我自己的口粮,给大家补齐。”
“若是增产了……”他环视众人,“所有参与的人,家家户户,多分一百斤粮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对粮食的渴望,战胜了疑虑。
人群散去,开始按照洛青青的指导,笨拙地处理起土豆。
洛青青看着赵十郎,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十郎,还是你有办法。”
赵十郎没说话,只是从旁边火堆里,扒拉出一个烤得焦香的土豆。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掰开,金黄色的内瓤冒着滚滚热气。
他递了一半给洛青青,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真香。”
他含糊不清地赞了一句。
洛青青看着他吃得香甜的模样,自己也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土豆。
夜。
赵十郎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他刚处理完一批关于流民安置的文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铁矿,是根基。
土豆,是命脉。
而法典,则是将这一切凝聚起来的龙骨。
他起身,走向隔壁的藏书室。
推开门。
宋清辞正伏在案上,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奋笔疾书。
她周围,堆满了竹简和布帛,几乎将她小小的身影淹没。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那张秀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十郎,你来了。”
她站起身,将一卷整理好的厚厚布帛,双手呈了上来。
“《赵氏法典》,初稿,已成。”
赵十郎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展开布帛,一行行小楷映入眼帘,字迹隽秀,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铁血之意。
户籍、军法、农桑、工商、刑律……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奖惩分明。
既有乱世重典的严苛,又不失对底层百姓的体恤。
好!
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部法典若能推行,赵家堡,便不再是一个流民的聚集地。
而是一个,真正国家的雏形!
赵十郎正要开口夸赞。
“主公!!”
王二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不好了!”
“郡守府……郡守府派人来了!”
“领头的,是新上任的主簿冯远才!带了五十郡兵,距离谷口只有不到三里了!”
话音未落。
一声清越的鹰唳,划破夜空。
紧接着,七嫂阮拂云那慵懒中带着一丝凝重的嗓音,从房梁上传来,仿佛鬼魅。
“官人,不止五十。”
“那五十郡兵后面,还跟着至少两百人。”
“衣甲不整,队列散乱,但个个带着刀,一脸凶悍。”
“看旗号,是刚刚被冯延龄收编的周边匪寨的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