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局大楼内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流冻结。督察官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个角落。
郑耀先的办公室暂时被贴上封条,他本人则被“请”到了大楼西侧一间闲置的、临时改为审查室的房间里。两名督察官坐在他对面,表情刻板,眼神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冰冷。桌上,摊开着那封所谓的“实名举报信”和一些模糊不清的“证据”照片——照片上是他之前为调查黑市,与几个底层线人接触的场景,角度刁钻,看起来确实像是在进行某种秘密交易。
“郑处长,请你解释一下,这几张照片是怎么回事?照片上的这些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谈论的内容是什么?”为首的张督察官开门见山,语气咄咄。
郑耀先身体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照片,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荒谬的冷笑:“张督查,就凭这几张角度可疑、连正面清晰影像都没有的照片,就能定我一个行动处长的罪?照片上的人,是我处发展的外围线人,用于搜集社会面情报,这是行动处的常规工作流程。每一次接触,都有内部记录和经费报销凭证可查。至于谈话内容,无非是购买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如果这也算利益输送,那我行动处干脆关门大吉好了。” 他语气强硬,直接将对方指控的基础打碎。
张督察官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郑耀先如此硬气。他加重语气:“但举报信称,正是你向这些线人泄露了后续搜查行动的时间,导致目标提前转移!”
“荒谬!”郑耀先猛地一拍桌子,“行动处每一次行动都有严格的保密纪律!况且,黑市调查本就是广撒网,何来特定目标?又何来泄露一说?张督察,我倒要问问,这封所谓的实名举报信,举报人是谁?敢不敢让他出来与我对质?这种藏头露尾、恶意中伤的把戏,未免太下作了!”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张督察官。张督察官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对视。他们心知肚明,举报信大概率是伪造的,或者来自无法公开的渠道。
“郑处长,请你注意态度!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另一名李督察官打圆场道,“既然你声称有记录可查,那就请提供相关的线人档案和经费记录,配合我们核实。”
“可以。”郑耀先爽快答应,“记录都在行动处档案室,你们可以去调阅。但我提醒二位,我处档案涉及大量机密,查阅需按程序申请,并由我局相关人员陪同。” 他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并设置了程序障碍,为自己争取时间。
审查暂时陷入僵局。督察官需要时间走程序调阅档案,而郑耀先被变相软禁在这间审查室里,无法与外界联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林寒绝不会只有这点手段。他必须想办法将这里的情况,以及关于“彼岸花”和伪造指令的重要发现传递出去。
就在他苦思对策时,审查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名负责看守的警卫端着一杯水进来,放在郑耀先面前,看似无意地说了一句:“郑处长,天干物燥,多喝水。”
郑耀先心中一动。这名警卫他有点印象,是行动处以前的老人,后来调去了后勤部门。他道了声谢,端起水杯,指尖触碰到杯壁时,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正常的凸起。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划过,那似乎是一小片被透明胶带粘在杯底的、卷得极细的纸卷!
趁着督察官低头记录的空档,郑耀先借口上厕所,在隔间里迅速展开纸卷。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刘已知,正设法。符号与沪上旧案‘繁花’有关,极险。”
刘铭章已经知道他的处境,并在想办法!“彼岸花”果然与“繁花”有关!郑耀先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繁花社”!那是抗战时期上海一个背景复杂、与多方势力都有牵扯的文艺社团,后来据说被某个神秘情报组织渗透并利用作为掩护。如果“彼岸花”是“繁花”的延续或变体,那这个隐藏组织的根基和危害性,恐怕远超想象!
他将纸卷冲入马桶,心中稍定。至少他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