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凌晨,台北草山基地。
郑耀先站在窗前,指尖的香烟即将燃尽,烟灰簌簌落下。桌上摊开着那份刚刚完成的《战略情报矛盾点研判及倾向性结论报告》的最终定稿。窗外,墨色的天幕边缘已透出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而他,刚刚在无形的战场上,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落子。
报告的核心结论清晰而大胆:综合研判,共军目前缺乏大规模渡海作战的充分准备与后勤保障,所谓‘近期发动总攻’之情报,多为精心策划之战略欺骗,旨在牵制我方兵力,扰乱决策。其真实意图,应为巩固东南沿海,肃清残敌,并可能伴以小规模登陆袭扰。 同时,他在报告中巧妙地“证伪”了几份看似翔实、实则可能是组织放出的烟雾弹的情报,而将一些反映我方真实困难(如补给不足、需要休整)的零散信息,提升到了“值得高度关注”的层级。
这是一份在专业框架内,最大限度服务于组织利益的报告。它既符合国民党高层对共军“诡计多端”的认知惯性,又能在一定程度上误导其战略判断,为前方的战友争取更宝贵的时间。
他将报告密封好,标注“绝密”,吩咐机要员立刻呈送毛人凤和厉剑锋。做完这一切,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能休息。厉剑锋身边人与李振渠道的隐秘关联,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
他必须利用刚刚获得的信任和权限,尽快厘清这背后的真相。这不仅仅关乎“磐石”密钥泄露案,更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的权力斗争,甚至影响到他自身的安危。
他召见了绝对忠诚于毛人凤、且与李振系素有龃龉的行动队长钱斌。
“钱队长,‘昌茂贸易’那条线,继续深挖,重点是资金最终流向的那个国防部账户持有人,以及他与厉次长办公室的具体关联。记住,范围控制在最小,方式要最隐蔽,有任何进展,只向我一人汇报。”郑耀先语气凝重,特意强调了“只向我一人汇报”。
“明白,郑组长!”钱斌感受到任务的特殊性和郑耀先的信任,肃然领命。
送走钱斌,郑耀先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就像在走钢丝,一边要维持“深蓝”的运转,一边要应对李振的明枪暗箭,一边要完成组织的任务,一边还要调查可能涉及顶头上司的隐秘。多重身份带来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的神经绷断。
但他没有选择。潜伏者的路,从来都是如此。
与此同时,南京的清晨,却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压抑。
刘铭章刚走进邮电管理局的办公楼,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几个平时还算熟悉的同事,看他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闪烁和距离。他心中咯噔一下,表面却不动声色,如同往常一样,拄着拐杖,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在办公桌前坐下,门就被敲响了。进来的是管理局保卫科的干事,面色严肃。
“刘铭章同志,请带上你的个人证件和近期工作笔记,跟我们去一趟小会议室,陈科长有事需要再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不是王干事,而是保卫科直接来人!语气也更加正式和冰冷!
刘铭章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阵势比上次更大。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好的,我收拾一下。”他慢慢起身,借收拾东西的短暂时间,飞速思考着对策。工作笔记他早已处理过,没有任何问题。个人证件更是清白。关键,在于应对问询。
就在他跟着保卫科干事走出办公室,经过走廊时,恰好遇到苏晓晚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两人目光瞬间交汇。苏晓晚的眼神依旧沉静,但在那沉静之下,刘铭章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示警般的凝重。她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一下头,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看口型,似乎是“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