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墙中歌

二楼的房间很干净,墙上贴着西洋画,画里的女人对着我笑,眼睛却像在流泪。夜里躺在床上,我总听见阁楼传来"咚咚"的声,像有人在上面跳,又像用锤子砸地板。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投出道细长的影子,像启明孤儿院的那首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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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我被饿醒了。楼下的厨房亮着灯,门缝里飘出股肉香,像过年时炖的排骨。我光着脚走下楼,看见顾先生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手里拿着把刀,在案板上切着什么,"咚咚"的,和阁楼的声音一样。

案板上的盘子里,摆着些白白的东西,切成小块,像萝卜,又像......骨头。

顾先生突然转过身,刀还在手里,刀尖上沾着点红。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发亮,像狼:"饿了?"

我吓得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柜子,上面的陶罐掉下来,"啪"地摔碎了。碎片里滚出些东西,不是土,是些头发,缠着小块的骨头,还有颗小小的牙齿,像孩子的乳齿。

"这是我女儿的。"顾先生蹲下来,捡起那颗牙齿,用袖口擦了擦,"她叫念念,和你一样大,三年前走丢了。"

我盯着他手里的牙齿,突然想起启明孤儿院墙里的童谣——"妹妹埋地牢"。

那天之后,阁楼的声音更响了。有时是孩子的哭声,尖利的,像被针扎了;有时是女人的笑,咯咯的,听得人头皮发麻。顾先生总在夜里去阁楼,提着个黑布包,上去很久才下来,身上的福尔马林味更重了。

有天趁他出门,我偷偷爬上阁楼。楼梯是木的,比启明孤儿院的更晃,每走一步都像要塌掉。阁楼的门没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腥甜味扑面而来,像烂掉的桃子,又像启明孤儿院墙里渗出的血。

阁楼里堆着些木箱,上面盖着黑布,像盖着尸体。墙角的砖缝里,刻着首童谣,和启明孤儿院的很像,字却更工整,像大人写的:

"爸爸砍了树,妈妈烧了屋,念念藏骨头,埋在壁炉下。"

壁炉里没有火,黑黢黢的,像张要喘气的嘴。我蹲下来往里看,里面铺着些干草,草里埋着个小小的布偶,穿着红裙子,眼睛是两颗黑扣子,脖子上挂着个银链子——和顾先生口袋里的一模一样,坠着颗小骨头。

布偶的肚子里塞着张纸,上面用铅笔写着:

"妈妈说爸爸是坏人,他把哥哥的骨头放在罐子里,他说这样哥哥就不会走了。今天爸爸给我切了肉,说吃了就能永远陪着他,可我看见肉里有颗小牙,像哥哥掉的那颗......"

纸的最后,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旁边有棵树,树下画着个小小的坟,坟上插着块牌子,写着"念念"。

阁楼的地板突然响了,"咯吱"一声,像有人踩了上来。我赶紧把布偶塞回壁炉,躲在木箱后面。顾先生站在门口,手里的黑布包掉在地上,滚出些东西——是些骨头碎片,白森森的,还有颗牙齿,和布偶肚子里的那张纸上写的一样,小小的,带着点黑。

"你都看见了?"他的声音变了,不像平时那么软,像砂纸磨过石头,"念念也像你这样,总爱偷看。"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和切骨头的节奏一样。我看见他的风衣下摆沾着点红,像没擦干净的血,袖口露出的银链子上,骨头坠子在晃,像在点头。

"她不听话,把骨头埋在了树下。"顾先生蹲下来,眼睛对着我的眼睛,里面映着壁炉的黑,"你知道吗?骨头要埋在墙里才不会走,就像启明孤儿院的那些孩子,他们都在墙里唱歌呢。"

我突然想起张嬷嬷塞给我的银镯子碎片,赶紧攥在手里,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掌心,血滴在地上,像朵小红花。

"爸爸杀了我,妈妈吃了我......"墙里突然传来唱歌声,很轻,像个小女孩,"兄弟姐妹在餐桌上,弯腰建起了我的骨头......"

是启明孤儿院的那首童谣!声音从阁楼的墙里钻出来,越来越响,震得砖缝里都渗出了红,顺着墙角往下流,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