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秦昭雪失声惊呼。
婉娘看着她,泪流满面,却轻轻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人都齐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高台后方,缓缓走出一个人。
沈文渊。
或者说……一个和沈文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仔细看去,这人更年轻些,眼神更锐利,眉宇间有股沈文渊没有的邪气。
“周世安?”李墨轩瞳孔骤缩。
“不。”那人微笑,“我是周世昌。”
全场哗然!
周世昌不是死了吗?三个月前在徐州大营,不是自刎身亡了吗?
“那场爆炸里死的,是我的替身。”周世昌——或者说,这个自称周世昌的人——悠然走到高台中央,“就像二十年前落凤坡死的,是太子的替身一样。这世上,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他看向众人:
“不过今天,我要说点真话。”
他拍了拍手。
一队黑衣人抬上五个铁箱,放在高台中央。周世昌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
“这是二十年来,所有身世相关的记录。”他朗声道,“包括太子的手书、沈文渊的密信、耶律明珠的日记、还有……我为每个人准备的‘身份文件’。”
他拿起一份,念道:
“李墨轩,生于景和元年三月初七,生父沈文渊,生母柳氏,江南民女。胎记为刺青,身份为替身。”
又拿起一份:
“李墨尘,生于景和元年三月初七,生父母不详,江南弃婴。胎记为刺青,身份为替身。”
第三份:
“段思明,生于景和元年三月初七,生父太子,生母东宫侍女林氏。胎记为天生,但右肩狼首刺青为伪造。真实身份:太子遗孤。”
第四份:
“耶律雪,生于景和元年三月初七,生父太子,生母辽国长公主耶律明珠。胎记为天生,身份:辽国公主,太子嫡女。”
小主,
最后一份:
“李安宁,生于景和元年三月初七,生父沈文渊,生母东宫侍女婉娘。胎记为天生,身份:沈文渊之女,假冒公主。”
每念一份,当事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所以,”周世昌看向段思明,“你才是真太子。但你母亲不是耶律明珠,只是一个普通侍女。耶律明珠当年生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儿——耶律雪,和……”
他顿了顿:
“另一个女婴,刚出生就夭折了。沈文渊为了掩护真正的公主,用李安宁顶替了那个死婴的身份。”
他又看向耶律雪:
“而你,确实是辽国公主,太子嫡女。但你的孪生妹妹早夭,你母亲为此恨太子入骨,将你送回辽国,让你发誓复仇。”
最后,他看向李安宁:
“至于你,是最可怜的那个。你是沈文渊和婉娘的私生女,却被当成棋子,顶替公主身份活了二十年。你爱的人是你哥哥,恨的人是你父亲,可你自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真相大白。
却比谎言更残酷。
李安宁——秦昭雪——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婉娘冲过去抱住她,母女俩哭成一团。
李墨尘浑身颤抖,他看着自己那份“生父母不详”的记录,突然狂笑:
“所以……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弃婴?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替身?”
他拔出剑,剑尖指向周世昌: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是我们。”周世昌纠正,“我和沈文渊,还有你身后的江南世家。我们需要一个乱局,需要一个理由……让这江山,重新洗牌。”
他张开双臂:
“现在,牌局已到尾声。真太子在此,真公主在此,各方势力在此。是战是和,是分是合,今日……该有个结果了。”
李墨轩强撑着站起身,看向段思明:
“段王子,不,太子殿下。你现在知道了,你才是正统。你想要这江山吗?”
段思明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我想要过。但血池反噬后,我想明白了——这江山太重,我担不起。我只想回大理,做个普通的王子,查明我生母到底是谁,给她一个名分。”
他又看向耶律雪:
“至于你……妹妹。母亲临终前说,她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她说,若有可能,让你别恨了。”
耶律雪泪流满面,却不说话。
李墨轩又看向李墨尘:
“你呢?还要打吗?”
李墨尘看着手中的剑,又看看那份记录,突然惨笑:
“打?为什么打?为了一个连父母都不知道的江山?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身份?”
他抬头,看向李墨轩:
“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我坐在龙椅上,下面跪着千万人,但他们喊的不是我的名字,是‘陛下’。我问他们我叫什么,他们说……您就是陛下。”
他一步步后退:
“可现在我知道了,我连李墨尘都不是。我只是……一个代号,一个影子,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替身。”
剑光一闪。
不是刺向别人,而是——划过自己的咽喉。
“尘儿——!”江南世家中,一个老者嘶声痛哭——那是收养李墨尘的江南大儒,他一直以为,这是他亲孙子。
李墨尘倒下,血染高台。
他最后的目光望向天空,喃喃道:
“我只想……有个名字。”
全场死寂。
周世昌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好,死得好。少一个,分蛋糕的人就少一个。”
他转身,看向李墨轩:
“现在,该谈正事了。陛下,您体内的子母蛊,只有我能解。解药就在金陵城中,我埋设火药的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
“用你的退位诏书,换解药。很公平,不是吗?”